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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7日星期四

国乐宗师的永恒之讴


——记中华民乐团第四届音乐沙龙 


·张新· 

继休斯顿中华民乐团成功举办三届音乐沙龙之后,第四届音乐沙龙于6月17日在东方艺术教育中心推出。本届音乐沙龙的主题是纪念国乐宗师刘天华音乐专辑,演奏家们以二胡,琵琶的独奏、齐奏形式,演奏了刘天华的“良宵”“光明行”“空山鸟语”“虚籁”“飞花点翠”等经典作品,受到现场百余听众的热烈欢迎。

2011年5月21日星期六

丝管轻吟渔歌蕉雨,弦鼓鸣奏千古绝响 ---记休斯敦中华民乐团第三届音乐沙龙

·张 新·


在春意盎然的五月,休斯敦中华民乐团又为乐迷们呈现了精彩纷呈的第三届音乐沙龙。东方艺术教育中心的演出大厅里,坐满了喜爱国乐的听众,对于他们来说,节目单上虽然只五首乐曲,但从婉约柔美的南音“雨打芭蕉”,到激越豪放的北管“春潮”;从两千两百年前的金戈铁马“十面埋伏”、“霸王卸甲”,到淳厚隽永的中原民谣“豫北叙事曲”。其地域的跨度,其风格的迥异,其时空的交汇,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中国音乐的绚丽多姿。

2011年4月16日星期六

聆高山流水,观灯焰禅境


    ——中华民乐团第二届音乐沙龙

 ·张新·

        4月15日是中华民乐团第二届音乐沙龙的举办日,在东方艺术教育中心宽敞明亮的大厅,有近百名中外观众到场聆听沙龙的演奏。如果说中华民乐团的首届音乐沙龙的举办旨在抛砖引玉,那么本届音乐沙龙则确实摆出了强大阵容,令观众刮目相看,惊叹连连。

2011年3月26日星期六

梦想与追求 ——观王鑫生新画作有感

 梦想与追求
—— 观王鑫生新画作有感

·张 新·

今年是辛亥革命百年,画家王鑫生告诉我,他正在创作以伟人孙中山为主题的美术作品。于是,我来到这位老朋友的画室。虽然有多日不来了,但眼前还是我记忆中的景象,散乱的颜料,参差不齐的刀笔,大幅画布上迎面扑来的的线条、色块,无不在传递着艺术家对伟人的膜拜,对艺术的思索。

孙中山。这是一个响亮的名字,一个曾经蒙垢、和被强迫遗忘的名字;这是一位真正的伟人,中华民族启蒙的思想者、先驱者,是中国结束封建专制、走向共和的奠基者。他高扬的民主火炬,历经百年仍熊熊燃烧,光芒不减;他一个世纪前向全世界宣示的建国纲领,和他对民族、民生、民权的主张和追求,成为中华民族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他的自由、平等、博爱的精神情怀,即使在21世纪的今天,仍为中华儿女所苦苦追寻。

2011年2月14日星期一

春之歌


——休斯顿中华民乐队新春民族音乐会综述
                            ·张新·

公元2011年1月15日,休斯顿大学学生中心华灯齐放,观众爆满,中华民乐队第二届新春民族音乐会在这里隆重开幕。
公元2011年1月15日,对于休斯顿中华民乐队是个重要的日子,休斯顿市长安妮斯·帕克签署政府文告,宣布这一天休斯顿中华民乐队日。并预祝音乐会取得圆满成功!
在休斯敦历史上,可曾有过这样气势恢宏的民族音乐盛会?可曾有过各路国乐精英,风云际会,同聚一台,各展绝技?在人们的记忆里,可曾发生过音乐厅早已座无虚席,而门外仍有不少乐迷急等着入场的奇观?

爱与美之咏叹


毛欣独唱音乐会作品评介 

 ·张新·

2006年新春伊始,令人瞩目的女高音歌唱家毛欣独唱音乐会,将于5月14日与广大观众见面。本文借此对音乐会的作品做一梳理和评介,希望能帮助观众获得更完整更深入的理解和欣赏。
当我翻开音乐会节目单流览作品目录,就感到了一种沉甸甸的份量。它融多种风格流派、中西经典艺术歌曲为一炉,其在声乐史上的大跨度,不同风格流派的呈示,迥异的民族、地域的旋律。如果没有深厚的艺术功底是很难把握的。可能是特别考虑到华人听众的需要,全部十六首作品,有一半是中国现、当代的艺术歌曲。如人们所熟悉的冼星海,徐沛东,金湘等在音乐舞台上久演不衰的经典作品,在此就不一一列举了。而另一半作品则是我所着重要向大家介绍的。

红杉寄语,放歌友谊


——朱佳莉独唱音乐会作品赏析 

·张新·

来自中国的青年歌唱家朱佳莉独唱音乐会,即将在休斯敦拉开帷幕。这场名为“红杉树,中美友谊之约”的音乐会,是应老布什之邀,经美中基金会,中领馆以及休斯敦侨社的不懈努力和精心策划,在中美文化交流领域推出的一部重头戏。
音乐会隆重登场之际,大家更关心的是作为文化大使的朱佳莉,带给我们的将是一场什么样的音乐会呢?当我一开始见到她时,曾不敢确定这样一位年轻的歌手,能否独自驾驭这样一场音乐会。在与这位小老乡进行交流后,才得知她的硕士导师是中国音乐学院院长金铁霖,和享誉世界歌坛的歌唱家梁宁女士。遂答应了为音乐会撰写这篇作品分析。
这是摆在我面前的音乐会曲目,第一首歌曲《红杉树》凸显了此次音乐会的主题,35年前中美建交时,由当时的美国总统尼克松赠送给中国的一棵美洲红杉树,安家于美丽的西子湖畔,尼克松和中国总理周恩来,曾经双双流连徘徊过的地方。从此,这象征着友谊的红杉树,成为艺术家争相讴歌的主题。这首由中国著名音乐家沈传薪当年创作的艺术歌曲,旋律优美舒展,清丽明快,热情奔放。一经问世,便深受欢迎,迅速风靡全国。当年,一曲红杉树由著名女高音歌唱家朱逢博唱红大江南北;今日,又逢歌坛新秀朱佳莉承接前辈,放歌美南,颂扬中美友谊。说明了该首作品在歌坛上持久的艺术生命力。

生命的升华,永恒的讴歌

——休斯敦黄河合唱团“生命之歌”音乐会作品赏析 

·张新·

在休斯敦黄河合唱团的主题音乐会上,有一部令人瞩目的作品,那是法国浪漫派作曲家加布里耶·佛瑞(Gabriel Faure,1845-1924)的《安魂曲》。一些对西方音乐不甚熟悉的听众,可能不了解安魂曲是什么。如果你看过《莫扎特》(AMADEUS)这部囊括1985年奥斯卡金像奖11项大奖的影片,你就一定会听过那段莫扎特在临终前,与死神竞赛所谱写的感人音乐,那便是安魂曲。
在浩如烟海的西方音乐史中,以合唱曲为其表现形式的安魂曲,始终占据着自身独特而又醒目的地位。安魂曲作品大部分都采用 Requiem 这个字作为曲名,它原本来自安魂曲歌词中第一段经文的第一个字,是拉丁文的“安息”之意。其实安魂曲源自于安魂弥撒。安魂,从字面上理解,是对亡者灵魂的祈福和慰藉,人们唱安魂曲,也是寄托惜别与悼念。由于它从问世起,就与“死亡”这一主题紧紧连在一起,使它蒙上独有的悲剧色彩。古希腊先哲们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发现,人们欣赏了悲剧之后,往往能够透过深度的感动而藉艺术涤净心灵。或许这正可以说明,何以自文艺复兴以来,作曲家与爱乐者不断受到这种音乐形态之吸引。后人在聆听这种动人的合唱音乐时,其实并不会将它与任何宗教仪式,或生离死别的景况连在一起,而是会以纯粹音乐美学的眼光来接受心灵的洗礼。理解了这一点,便不难领会黄河合唱团何以选择这一音乐体裁作为生命之歌的重要表现内容。

一曲英雄的挽歌


——兼谈吴长璐琵琶艺术

· 张 新 ·

在休斯敦中华民乐队所举办的新年民族音乐会上,著名琵琶演奏艺术家吴长璐带领她的弟子演奏的一曲《霸王卸甲》引起强烈反响,被观众和专家誉为当晚最出色的节目之一。这首乐曲是首次与休斯敦的乐迷们见面,也是吴长璐为这场音乐会精心赶排的新作品。在这个休斯敦史无前例的展示国乐精英的舞台上,吴老师亲率五位弟子、六支琵琶栩栩如生地再现了公元前202年战鼓雷鸣、旌旗林立的壮烈古战场画面。
提到琵琶古曲,多数人会想到《十面埋伏》,而很少人知道《霸王卸甲》。其实这两首古曲都是中华民族音乐百花园中的奇芭,它们互为联系,互为依托,讲述的都是中国历史上楚汉相争那场著名的大战——垓下之战。乐曲采用章回式曲式结构,但立意有很大不同。《十面埋伏》的主角是刘邦,所以乐曲汉声激扬,排山倒海,威武雄壮。而《霸王卸甲》的主角是项羽,所以乐曲楚风苍劲,惊天动地,慷慨激昂。作为名的传统琵琶大套武曲,它运用了更多的高难演奏技法和撕裂般铿锵音色。全曲苍凉悲壮、气势磅礴,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背水一战,顶天立地,无仰无愧的吞天气概描摹的惊心动魄。铮铮弹扫,烈烈疾拨;小小琵琶,竟可以将这段可歌可泣的历史,演绎的如此苍劲雄浑,石破天惊,令人动容。一阙琴声,让我深切地感受了那幅不朽的历史画卷:一代枭雄,铮铮铁汉;霸王卸甲,侠骨柔肠;壮志未酬,浩气长存——

杂议茶花女

                   ·张新·

早在半年前,钱护壮教授对我说,他正在策划演出西方歌剧名作《茶花女》。我知道这对他来说又是个浩大工程。我很佩服他的精力和敬业,这是我远不能及的。“生命之歌”音乐会已使他身心俱疲,可紧接着又马不停蹄,披挂上阵,去向世界十大经典挑战。
十年前甫抵休斯敦,有朋友对我讲,说休斯敦是个石化城,有文化沙漠之称,文化人不会选择这里定居。比起艺术家云集的纽约,比起明星拥挤的洛杉矶,休斯敦只是石油大亨、政界大佬们的怀旧休憩之地。而如今这里聚集的华人已达数十万,仅次于美国东西海岸。一不留神,发现来自东方的艺术家突然多了起来,昔日文化寂的宁静被喧嚣打破。文化人在为生计奔波之余,也热心地在主流社会边缘营造着文化氛围。
于是,我们有幸会观赏到有华人艺术家加盟的经典歌剧。

2010年12月31日星期五

乐海寻梦人

(此文刊登发表于休斯敦《人间指南》元旦版)

乐海寻梦人
­­­­ ——写于新春民族音乐会隆重推出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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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休斯敦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在两年前,悄悄组织起一个团队。他们只有一个梦想:弘扬国乐;他们只有一个愿望:打造一场一流水准的民族音乐会。今天这个梦想即将成为现实,2011年1月15日,由休斯敦中华民乐队主办,多家音乐学校、团体协办的新春民族音乐会,在休斯敦大学学生活动中心隆重登场。
记得常有熟人看见我说,你们不就一帮业余发烧友凑一堆儿玩嘛,别谈什么弘扬国粹,别谈什么使命理想,没人相信。事实上,乐队成立之初,有些队员也抱着类似想法。中华民乐队队长杨万青博士找到我,希望我接掌民乐队艺术指导一职。作为在休斯敦生活了十几年的曾经的音乐人,我目睹了休斯敦华人国乐社团的发展兴衰,感叹象吴长璐老师那样执着的音乐艺术家们,在艰难地实践着他们胸中的理念。大休斯敦地区的华人社区,不乏优秀的音乐人才,他们即便是在国内,也会是音乐界响当当的人物。我们缺的是一个可以将他们汇聚在一起,施展他们的才华,打造国乐精品的平台。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我答应了杨博士。
我们自己不知道,那个时刻是竖起了一面旗帜。今天,在这面旗帜下,汇拢了著名音乐人、指挥家萧楫,琵琶古筝演奏家吴长璐,吹奏乐老艺术家郦泽泉,国剧社掌门人姚欣植,二胡名人许瑞庆,魅力夺人的二胡演奏家李奇,吹奏才女闫亦修......我还可以在后面拉出一长串闪光的名字。在我的眼里,他们是一群最可爱的人;在我的眼里,他们都是我的老师,他们身上,有我永远学不完的东西。同样是他们,书写了海外民族音乐发展史上精彩的一章。
    身在异乡,去感受东方艺术的神韵,生活在他国,去领略亲爱祖国的文化精髓,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看到在海外日渐庞大的华裔族群,自己特别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每年元旦观看维也纳金色大厅举办的新年音乐会,那可真是地球村居民共同的节日。人们庆祝新年的方式有各种各样,但世界各大城市都不约而同地会有一场高水准的音乐会,在轻松美妙的音乐中宣告新的一年的开始。一年一度的维也纳爱乐乐团新年音乐会已经成了奥地利音乐文化的一道特殊景观,也是世界历史最悠久、素质最高超的维也纳爱乐乐团最为脍炙人口的节目。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新年音乐会,它蕴含着一段历史,延续着一个传统,积淀着一种文化。它展示的是人类最文明、最欢快、最明亮的侧面,高雅、轻松、豪华、热烈是它的最大亮点。于是,我也反复在想,我们大休斯敦地区的华人为什么不能也有台属于自己的新年音乐会呢!我们用纯正的国乐,那些魅力无穷的东方乐器,那一曲曲侵淫着浓郁乡愁的美妙旋律,再加上那一颗颗跳动的赤子之心,构建起的新年音乐会,是一件多么令人神往的事情。
于是,民乐队于今年一月九日举办了建队以来的首场新年民族音乐会。演出取得了成功,获得各界人士的肯定。它如新生婴儿的第一声响亮的啼哭,向世人宣示它的诞生。应该说,那次未公开的的演出,便是我们休斯敦华人富有东方特色的新年音乐会的发轫。今年,在构思策划2011年新春民族音乐会的内容上,我们果断地扬弃了上届音乐会90%以上的曲目,将本届音乐会定位在音乐化和专业化层面上。所谓音乐化是指没有歌舞,不搞综艺,我们力图呈现给乐迷的是一场严肃音乐,是阳春白雪,是前所未闻的民乐满汉全席。其看点有三:经典作品与现代作品的有机结合;东方乐器诠释西方名作的大胆尝试;突出新作品和优秀作品的展示。多数曲目在本地音乐舞台上是首次面向观众。
譬如,我们的开场节目便极具震撼性,强大的打击乐组合烘托着数十件东方乐器,气势如虹,热烈奔放。生动地再现了江南水乡在端午节赛龙舟那巨龙舞动、锣鼓喧天的欢乐场面。这便是著名音乐家聂耳于1934年创作的的《金蛇狂舞》。
《金蛇狂舞》是聂耳根据我国古老的民间乐曲《倒八板》改编成民族器乐合奏曲,乐曲短小精悍,欢快流畅。原曲经常在民间喜庆的节日里演奏,铿锵有力的锣鼓渲染了热烈欢腾的气氛。聂耳在改编时把原曲欢腾的情绪又作了进一步的渲染,打击乐器与乐队形成对奏或合奏的对答呼应句式,旋律线采用了民间的螺丝结顶的旋律手法,上下乐句间,也保持对答呼应的关系,句幅逐层递减,情绪逐层高涨,最后将全曲推向高潮。2008年第29届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和闭幕式中,在运动员入场时选择《金蛇狂舞》作为背景音乐反复演奏,有力烘托了北京奥运会的作为全世界人民的节日的欢腾气氛和浓郁的中国特色。同样,作为中华民乐队新春民族音乐会的开幕曲,这首作品的演奏阵容也将是史无前例的。
在中国民族音乐文化宝库中,脍炙人口的经典之作可谓汗牛充栋。要想在一个晚会上全部展现这些精品是不可能的。我们在考虑大型作品时,选择了《夜深沉》。
《夜深沉》的旋律来自昆剧《思凡》一折中“风吹荷叶煞”的四字歌腔为基础,取唱词中“夜深沉独自卧”命名,经发展而成。以京胡等弦乐器演奏,南堂鼓配合。曲调结构严谨,节奏坚定有力,旋律一气呵成。在京剧《击鼓骂曹》和《霸王别姬》中,用它来配合弥衡击鼓和虞姬舞剑等的场面。改编者集各家演奏版本之长,进行加工改编,使乐曲成为一首脍炙人口的京剧曲牌。现代的演奏者在京胡演奏中加入了特别技法,将乐曲结构扩展成有引子后接慢板、中板、快板的板式铺排,在快板段落作了较多发展,弥补了京胡传统演奏中的局限,作品中有一段鼓与京胡的竞奏,在刚劲中包含着大气与典雅,使整个作品动感十足,大有荡气回肠之感,是曲中精华所在。
近十几年来,在中国民乐乐坛,音乐家们开始把京胡这件非常有特色的乐器从戏剧伴奏解放出来,进行了将其音乐化、舞台化的多种尝试。多部京胡协奏曲等大型作品应运而生。这种探索具有积极意义,演变为京胡与乐队协奏的《夜深沉》便是其中的代表作,在音乐舞台上创造了久演不衰的纪录。在今年元旦中华民乐队首届新年音乐会上,此作品一经亮相,便征服了所有在场的中外观众,一曲方毕,掌声雷鸣,经久不息。这也是我们在即将举办的音乐会中唯一保留的演出过的大型作品。
京味音乐,是我执导中华民乐队情有独钟的一块领地。我至今仍清楚的记得十年前总领馆文化参赞夫妇对我说过的话:一听你的京胡,眼前就出现了老北京!在我曾经参加的休斯敦明星艺术团的演出及排练中,获得过最热烈的掌声即是我拉奏的《大宅门》。我亲身体会了国人对京味音乐是那么容易产生共鸣,它在我的记忆中深深地留下了刻痕。所以,在这场即将推出的新春音乐会里,我力主排练了另一首京味音乐的新作《京郊行》。相信同我一样喜爱京味音乐的乐迷,一定会在这首《京郊行》里,重温老北京失落不再的旧日风情。
18471231日,一场音乐会正在维也纳郊外一个露天舞台举行。当时莱比锡一家报纸描述道:“指挥是一个卷发、肤色黝黑的人。他的嘴唇微向上翘,给人一种富有天才的印象。他举起小提琴,随着琴头的摇动,明快流畅的音乐便从一个规模虽小但素质很高的乐队中飘荡出来。”这个肤色黝黑类似摩尔人的指挥,便是老约翰·施特劳斯——辉煌的施特劳斯音乐家族的创始者。当1848年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开始了持续一个半世纪的,以施特劳斯家族成员的作品为主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每年元旦在维也纳富丽堂皇的金色大厅里,有两首作品是必奏曲目,一首是《拨弦波尔卡》,另一首是闭幕曲拉德茨基進行曲》。在中华民乐队新春民族音乐会上,同样也将出现这两首作品。
波尔卡是捷克的一种民间舞蹈。以男女对舞为主。基本动作由两个踏步和一个跳踏步组成。于十九世纪中叶风行全欧。大致分为急速、徐缓和玛祖卡节奏等三种类型。一般为二拍子,三部曲式,节奏活泼。所谓拨弦,就是直接用手指拨动小提琴上的弦来演奏。《拨弦波尔卡》是奥地利著名作曲家约翰·斯特劳斯诸多著名圆舞曲中的杰出小品。整部作品轻快活跃,因从头至尾都以短促的拨弦来演奏,因而得名《拨弦波尔卡》。当这首独具特色的乐曲首演之时,曾引起不小的轰动。乐曲仅由管弦乐队中的弦乐部分来演奏,而且所有的提琴都不像通常的演奏那样用琴弓拉奏,而是一律采用手指拨奏,发出新奇而美妙的音响。
被近五十个国家电视直播、观众人数超过10亿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有一个几乎不变的传统,即三个加演曲目,其中最后两个永远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以及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拉德茨基進行曲》。每到加演曲目的最后一首《拉德茨基进行曲》时,观众也会参与到演奏中,在特定的段落随着节奏拍手,而指挥家会转过身来面对观众指挥节拍。此曲会将全场互动达至沸点,而为新年音乐会划上完美的句号。
作为民乐队选择这样两首作品演奏,无疑具有两大挑战,一是东方乐器演奏西方经典的挑战(乐器局限);二是演奏技术上的挑战。即使在中国,也惟有一流的民族乐团才能演奏它。对于琵琶古筝等传统乐器来说,大跨度的音阶进行和较多出现的半音阶,是演奏中国乐曲时很少见的。对于二胡来说,全曲从头至尾全部用拨D弦来演奏,更是这件乐器所能面临的极限。但在排练中,经过近两年专业训练的队员很快地适应了这首作品带来的挑战。特别是十几支二胡在二胡演奏家许瑞庆的领奏下,发出从来未有的、奇妙独特的流动旋律。著名琵琶古筝演奏家吴长璐也将带领阵容庞大的弹拨乐组,同整个乐队一起再现这两支名曲的独有风采。
在融汇东西方音乐文化的探索尝试下,值得一提的是音乐会将出现的一组爱尔兰民间音乐——《凯尔特组曲》。凯尔特人包括爱尔兰人、苏格兰高 地人、威尔士人及康尼士人。凯尔特音乐具有典型的凯尔特风味,古老、源远流长,多由提琴、风笛、小竖琴或两个风箱的手风琴组合演奏。在英伦三岛、在美洲大陆,只要是在有凯尔特移民后代的土地上面,就能听到这种别具一格、催人怀旧的音乐。在北美,曾蓬勃发展的林林总总的美国乡村音乐,就揉有不少凯尔特民间音乐的元素。作为本届新年音乐会的音乐总监,我尝试用不同的中国乐器的组合去呈现这些古老隽永的旋律。葫芦丝与巴乌二重奏的绵远悠长;琵琶,中、大阮的静谧洒脱;两支二胡与钢琴的激扬的舞蹈音型;以及整个乐队合奏的热烈气氛。我相信,这四首风格不同的凯尔特音乐,既会呈现中西文化交流碰撞的火花,也会为休斯敦的乐迷们带来全新的听觉享受。此外,由我演奏的由海外著名的二胡大师高韶青创作的二胡随想曲二号《蒙风》也是首次与观众见面的优秀新作。
此次新春音乐会还将重点推介绍三位年轻的女性演奏家,她们是李奇、闫亦修和李小叶。李奇是近年来十分活跃,并为美南音乐舞台带来一股清新之气的优秀二胡手,这位川妹子艺术功底扎实,演奏柔美圆润,舞台造型美丽大方。她将为乐迷献上的是二胡经典名作《空山鸟语》》,和由意大利作曲家蒙蒂的一首著名小提琴曲移植改编的《查尔达什》。闫亦修是休斯敦多年未见的吹奏乐才女,小小年纪,竟将多种中国吹奏乐器驾驭的熟练老道,游刃有余。她将为观众吹奏的是脍炙人口的笛子名作《姑苏行》《牧民新歌》,与她以往的演奏不同的是,这两部作品皆由规模庞大的多声部乐队来伴奏。刚来休斯敦不久的中国留学生李小叶,从网络上看到中华民乐队的信息,欣然投入到这个行列。观众将有幸目睹聆听她清新脱俗的筝独奏。这三位音乐才女,加上以张淑娟为代表的吴长璐音乐学校的一大批琴艺出色的弟子,为中华民乐队这支年轻的队伍注入了新的活力。
英国作家EM.福斯特的这样说过:不识艺术向前的路只有一条;识艺术会引发你走向许多条的路,极广阔的道路。不喜爱音乐不会带来什么损失,深爱音乐并让自己成为音乐人,在人生的历程中你会觉得丰富多彩了许多,前面的路也会变得无限宽广。音乐是一种趣味,也是一种文化的熏陶,甚至是对梦的追寻。在你神奇的寻梦路上,你会更充满爱心,形成你自己独特的音乐感受力。耳闻其乐,心有所感,性之所至,成就别样的人生。
中华民乐队的寻梦人,我祝福你们!

2010年11月23日星期二

全新的大吕之音

-天津歌舞剧院民族乐团音乐会作品简介

· 张 新 ·
生活在休斯敦的华人,身边时常听到天津人一开口那浓浓的地方腔,就象小品中充斥的大量的人们早已熟悉了的东北腔一样,一听就晓得是来自天津的侨胞。但很有少人了解天津的民乐艺术在中国民族乐坛上的独特地位和魅力风采。本周末即将在休大卡伦堂拉开帷幕的一场演出,正是天津歌舞剧院民族乐团为休斯敦的侨胞带来的极富特色的民族歌舞艺术。

  翻开中国民乐史,天津是块培育民族音乐艺术家的风水宝地。天津的民族吹奏乐艺术家,素享有北派宗师美誉;被誉为“二胡皇后”的宋飞出生于天津,其父宋国生是著名二胡演奏家和教育家。近十年来,天津歌舞剧院民族乐团艺术家们的足迹,遍及维也纳金色大厅,悉尼大歌剧院,北美、南美和欧亚大陆。他们所到之处,无一例外受到当地乐迷的热烈欢迎。在我们休斯敦华人社区的音乐舞台上,也活跃着一批来自天津的艺术家,如人们所熟悉的唢呐艺术家郦泽泉先生。此次来自天津民族乐团的多位吹奏艺术家,便为休斯敦的观众带来了极具地域风格特色的吹奏乐作品《五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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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梆子》原为华北地区流行的器乐曲牌,曲调优美健朗,常用于戏曲过门。在“二人台”中用作过场音乐,名“碰梆子”。二人台是一种地方小戏,由二人对歌对舞,故名二人台。它主要流行于内蒙西部、山西、陕西、宁夏、河北等部分地区,其短小精悍、形式活泼,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深受当地人民的喜爱。二人台的音乐也非常有特色,伴奏的乐器有笛子、四胡、扬琴;另外还有一件打击乐器:四块瓦(四块竹板,一手两块,互相撞击可奏出变化多端的节奏)。有时也加三弦、梆子等等;其中各种乐器必须相互配合,才可构成一条完整、优美又极有特色的旋律,所以老艺人称二人台中的笛子为“骨头”,扬琴是“兜底”的、四胡是“填缝”的。上世纪五十年代,由我国大师级的笛子演奏家冯子存将其整理加工,笛子的旋律性及独立性增强了,并赋予乐曲粗犷豪爽、热情奔放的个性,全曲反复四次,采用典型的旋律润饰的变奏体结构,通过交替使用花舌音、垛音、滑音、颤音等技巧对旋律的润饰,以及速度的递进加快,使音乐的发展富有层次和变化,充满向前推进的动力,展现出梆笛演奏艺术的独特风韵和浓烈的地方色彩,并因此而成为北方梆笛的代表曲目之一。此作品更是天津民族乐团的看家曲目,乐团走到哪里,那优美的乐声就传递到哪里,令人有百听不腻的感觉。由于他们的倾情演绎,《五梆子》使全世界越来越多的人领略了中国北方音乐的韵味和二人台音乐的独有魅力。

  在此次演出的节目单上,另有一个亮点,就是新民乐组合。

尚无机会欣赏到“新民乐”作品的乐迷们会问:什么是“新民乐”呢? 1999年,在北京掀起一股新民乐热,大批的中国音乐人尝试以摇滚等现代音乐元素来翻唱中国民歌,这一现象很受关注,被媒体称为新民乐运动。2001年春晚,冯晓泉和曾格格的一曲《天上人间》,给中国民族乐坛带来强烈震撼;继而,女子十二乐坊诞生于同年六月,成立不久即一鸣惊人、迅速蹿红,在日本巡演更是受到空前欢迎。十二个长发飘飘的美女盛装华服,一改以往演奏的坐姿为更能凸显女性曼妙身段的站姿,轻拢慢捻、犹抱琵琶,这无论对耳朵还是眼睛而言都是一种新颖而奢华的体验。在创造具有视觉效果的中国民乐这一口号下,她们逐渐形成了自己独有特色,她们拥有新潮的服饰、负离子的发型,却以传统乐器代言,演奏出了融合拉丁、爵士、摇滚等诸多西方流行音乐元素的乐曲,将一股充满现代气息的、没有地域之分,同时又极具东方韵味的音乐风带到了世界。并成功地做到了:以其具有感染力的音乐和充满震撼力的表演及富有创新精神的民乐组合形式,叩响了通向国际市场的大门。由此,随着越来越多各种民乐组合的涌现,红缨束女子打击乐团,上海的“东方魅力”,北京的“林月冉冉”,苏州的“女子五月坊”,新民乐如异军突起,成为乐坛新宠。

新民乐是对传统民乐结构的颠覆,自出现乐坛以来,学界看法不一,争议不断。譬如曾来休斯顿举办个人独奏音乐会的著名二胡大师闵慧芬就对女子十二乐坊颇多微词;许多音乐家、理论家也谨慎视之;然而新民乐强调休闲,强调时尚,着眼中乐西用,轻松活泼,一听就懂,容易被大众接受。而且新民乐的实践者们在民族音乐创意和新意的探讨上达到了一定层面,用自己时尚优美的音乐征服了挑剔的乐迷。借用我的一位老朋友、北京的资深乐评人金兆钧的评语,新民乐是以民族音乐元素为动机,用现代理念、手段进行创作和演绎的音乐新形式,人们从民乐中感受到爵士、摇滚等现代音乐元素所带来的新鲜的艺术感受。从这种探索中,也可以体会到现代音乐人珍视民族文化传统艺术,又竭力使它更适合当代观众审美口味的努力。新民乐的崛起,为民乐找到了更多的观众,也激发了现代音乐人的创作灵感,并使现代音乐的发展立足于民族音乐之根。新民乐趋热,反映了不同类型、时代的音乐跨越鸿沟,互交互补的可能性和可行性。

由此看来,方兴未艾的新民乐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在我们面前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保留传统并以现代方式演绎时,承载起我们今天的思想和情感;新民乐会走多远,它的明天将是什么面貌,我们现在都还无法肯定。但大众与市场、音乐审美和消费则是其生命力的试金石。天津歌舞剧院民族乐团的新民乐联奏《巴朗仔》、《玛依拉》、《花好月圆》将为大家带来民乐演奏的全新体验。这三首作品都是脍炙人口,流传甚广的优秀民歌民乐作品,前两首更是国内流行歌坛久唱不衰的中国西域民歌。观众们将要看到和聆听的是用现代的音乐语言和传统的中国民族乐器来诠释的新疆民歌和传统名作。我相信,列在节目单上的二胡与舞蹈《阳光照耀塔什库尔干》,也一定揉有新民乐表现形式的语汇在其中。这首著名作品的原改编者,是所有华人都熟悉的《梁祝》作曲者陈钢。此曲是他根据一首笛子作品改编成小提琴曲,后又移植为广受欢迎的二胡独奏曲。总之,流行的音乐元素、旋律上的民族色彩、乐器组合上以中国器乐为主并兼收现代流行音乐配乐方式将会成为周六这场演出的靓丽风景线。

“激情处酣畅淋漓,如天马腾空;委婉处细腻深情,似行云流水。”无论我们如何将民乐植入西方文化,它毕竟无法摆脱东方的音乐特征,尽管我们惊喜于世界音乐的共融,但民乐的根性你却永远无法切断,就像它的音色,没有什么可以取代。这就是中国音乐的魅力和生命力,所以我们不用担心自己的文化迷失在日渐多元的世界里。

2010年11月20日星期六

音乐与人生

-写于毛欣独唱音乐会举办之际

 ·张 新·
四年前,旅居休斯敦的女歌唱家毛欣举办第一次个人音乐会时,受朋友委托,我为其写了篇介绍性文字。可能人家觉得那篇拙文还说得过去,所以今日又找上门来,这让我诚惶诚恐,重托之下,不堪其负。我与毛欣本人不熟识,但我熟悉她的歌喉里所宣泄出的激情与忧郁,乐音的曼妙,那伴着那宁静的伤感、沉思,和对爱的膜拜、祈祷……


那里有我喜爱的亨德尔,罗西尼,普契尼,威尔第和格什温,他们用神奇、不朽的音符,勾画了一幅美仑美奂的听觉天国。我很佩服这位女歌手的视野,囊括所有的经典似乎是她终极的追求,从此次曲目中不难看出她的精心构思和缜密准备。



倒是有一个名字跳入我的眼帘不禁令我砰然一动,马斯卡尼和他的《乡村骑士》。这位音乐家无论成就还是名望,都无法同前面那些音乐大师相比,《乡村骑士》也难敌《茶花女》那历经百年而不衰的耀眼光芒。甚至许多对经典歌剧熟悉到如数家珍的乐迷朋友,也会常常忘记提到这部歌剧。但就是这部难以跻身十大经典歌剧的《乡村骑士》,在歌剧史乃至西方音乐史上,写下了几个纪录:

----由于1890年《乡村骑士》的问世,在欧洲音乐史上,标志着美声新学派的诞生。鼎盛的“美声时期”开始了向“真实主义时期”的过渡。

----这一部写实主义歌剧,还悄悄颠覆了当时独领风骚的浪漫主义的美声剧目,从远离民众的宫廷生活,从皇室贵族间的阴谋和仇恨,将笔触直接描向俗世间的爱恨情仇,原始欲望的狂野,一个新的歌剧学派----真实主义由此而诞生。

----《乡村骑士》甚至还创造了在意大利全国各地90多个歌剧院同一天同时上演的惊人纪录,这一纪录至今都无人能打破。

马斯卡尼的一生很传奇,小时候偷偷学音乐遭到作为面包师父亲的反对,只有他叔叔帮助他。18岁时凭借四部弥撒和一部清唱剧得到资助,到米兰音乐学院师从彭奇埃利学习音乐,并和后来的音乐大师普契尼同室。然而两年后却离开米兰音乐学院,四处流浪当指挥糊口。使他人生发生巨大转折的是他这部为参加独幕歌剧创作比赛,仅用八天时间写成并获得一等奖的独幕歌剧《乡村骑士》。此剧于1890年在罗马首演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迅速轰动整个欧洲,使他一举成名。连意大利的皇帝也赏赐给他荣誉冠冕,这是歌剧作家中少有的荣耀。

马斯卡尼的人生辉煌十分短暂,他后来在意大利法西斯主义甚嚣尘上之时,晚节不保而为后人所诟病。他的艺术成就亦然,一生创作过17部歌剧,还有不少其它体裁的声乐、器乐作品,但无一再能超越《乡村骑士》。二战结束后,贫病交加的马斯卡尼在罗马的一家小旅馆中寂寞地离开了人世。

作家肖复兴曾这样描绘道

“第一次听《乡村骑士》的村民合唱和间奏曲,我便立刻被吸引住了。合唱曲的明快,间奏曲的婉约,都那样长久在我的心头共鸣。尤其是间奏曲格外甜美,明显西西里民歌曲调,起初的弦乐如潺潺溪水,渐渐加入的竖琴等的弹拨,宛若溪水在晶亮的鹅卵石上跳跃,阳光在它们身上一闪一闪的,犹如小精灵一般款款飞舞,让人沉浸在恬静的梦境中。”

一个失败的马斯卡尼写出了如此一首神作的间奏曲。着实令世人匪夷所思。正如这位作家所说,这部歌剧留给世人最熟悉的音乐当属那首间奏曲。当戏剧冲突发展至两个男人为一个女子进行生死决斗之际,这首优美流畅的间奏曲突然出现,使紧张的气氛突然舒缓下来,但音乐并未化解危机,而是预示了更大的悲剧接踵而至。这首乐曲被后人不断地单独拿出来演奏,国际乐坛上的指挥家们几乎无一例外都指挥过这支间奏曲。它几乎演变成了马斯卡尼的代言曲了。 而且这首间奏曲还常被拿来作电影的主题音乐,在电影《愤怒的公牛》里,罗伯特·德尼罗挺着他那张让人伤心和难过的脸,独自挥拳的时候,是那段音乐;在《教父Ⅲ》里,教父唐·迈克尔·科利奥孤独地死在椅子上的时候,也是那段音乐。甚至在中国新生代导演们的眼里,它也受到特别的青睐,在《眼光灿烂的日子》里,被多次引用。姜文自己说他最早拍摄电影的冲动就来源于这段音乐。2006中国电视节目榜将“最具纯真气质电视剧”颁给了《与青春相关的日子》。颁奖辞是这样描述这部电视剧的----它在《乡村骑士》的音乐流淌中,折射出中国1970年代的阳光,和盘托出并高保真还原了那些“军绿一代”灿烂而感伤的青春记忆。他们“轻易伤害别人,也轻易被人所伤”的传奇和一个时代的纯真,令80后目瞪口呆并为之着迷;他们所经历的“中国往事”让今天物欲横流的价值观显得如此苍白。

关于这部歌剧,也有很多版本不同的传闻和轶事。1888年,当马斯卡尼得知意大利米兰艺术学院悬赏征求独幕歌剧,便打算将自己未完成的《威廉·拉克里夫》剧中的一幕拿去参赛,不料他的妻子在付邮时错将《乡村骑士》寄去,居然拔得头筹。

《乡村骑士》上演后因不断得到好评,一个维也纳剧院的经理突发奇想,请人把这部歌剧改编成了滑稽的搞笑剧,上演时所有观众全部笑翻,然而当这首间奏曲响起时,全场顿时肃穆。一曲奏毕,观众席中骤然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可见这首乐曲的魅力有多大。

毛欣所选唱的“圣母座前的祷歌”,常常被许多女高音歌唱家收入自己的演唱会曲目之中。对此剧不甚熟悉的听众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欣赏的机会。

我不知毛欣的钢琴师在音乐会上会否临时起意,也为听众即兴弹奏那这首著名的四十八小节间奏曲。

别当真哦,我是说着玩的。

2010年2月22日星期一

老外學民樂

张新

八十年代時﹐我有位在長影樂團拉小提琴副首席的朋友﹐我出差去看他﹐我發現他的業余時間都花費在兩件事上﹐一是養君子蘭花﹐二是在教日本留學生拉二胡。我很奇怪﹐就問他﹐你是拉提琴的﹐怎麼倒教起胡琴來了﹖他笑著回答我﹐很多日本留學生對中國的胡琴有濃厚的興趣﹐教他們一堂課的收入抵得上他半個月的薪水。後來這位朋友終於在九十年代初去了日本留學並定居東瀛﹐我不曉得他是否還在那裡教授胡琴﹐但萬萬沒有料到我自己十幾年後﹐居然也有了跟我學習胡琴的美國學生。
有一日﹐我的電郵信箱收到一封陌生的來信﹐寄信人是個來自中國的留學生﹐在萊斯大學攻讀鋼琴博士學位。她在來信里詢問我是否在教授二胡﹐並問我是否收美國學生。我不認識這個女孩﹐也不知她是從哪得到我的信息﹐就問她是誰要學胡琴。她告訴我﹐她的一位拉小提琴的同學在為父親找二胡老師。這是我在休斯敦開班授徒以來第一個找上門的美國學生﹐我特別感興趣﹐就非常痛快地答應下來。
一星期後﹐一位白人老先生出現在我面前﹐手裡持支二胡。他告訴我胡琴是他去中國旅遊時購買的﹐因為他覺得價錢太便宜了﹐就買了它帶了回來。從這位老先生嘴裡得知﹐他有四十幾年拉奏小提琴的經歷﹐他的兒子正在萊斯大學讀小提琴專業。是他委託兒子在萊斯大學到處找中國學生打聽哪裡可以學胡琴。對於這樣一位老資格音樂發燒友來說﹐學習掌握另一種樂器就不算太困難了﹐所以他學得很快﹐不久﹐他不再來上課了。我妻子在休斯敦醫療中心白血病研究中心上班。一天她帶回來一本醫療中心的學術期刊﹐封面赫然是那位跟我學習胡琴的老先生。我這才知道他原來是位在醫療領域頗有知名度的專家。




第二位學習二胡的美國人叫托尼﹐他是個青年人﹐特別喜歡中國文化﹐甚至娶了位中國姑娘作太太。托尼彈一手好吉他﹐我看過他帶的樂譜﹐程度不低。所以我曾與他相約﹐把二胡與吉他組合在一起﹐嘗試搬上音樂舞台。他也對此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可不知他出了什麼狀況﹐托尼上了幾次課後突然消失了﹐他放在我這裡的樂譜和預交的學費我竟無法還給他。
迦士是位美國白人青年,他是跟我學習二胡的第三位美國人。
和一般美國人相比,他有些與眾不同。首先美國是個汽車大國,幾乎人人以車代步,我的家三口人就是三台汽车。可我很少看见迦士開車,他的代步工具也有四個輪子,但你们不要誤會,那不是汽車,是那種美國中學生特别喜愛的四輪滑板。他是位比較典型的中國迷,當别人僅僅對中國這個國度感到好奇時,他已去過幾次中國了;當大多數美國人僅僅從影院里領略中國功夫时,迦士早已有多年學習太極和功夫的經歷了。
每當到了上課的日子,在我家前面的那條街上就會出現一個飛速滑行的身影,那一定是迦士,身著一身練功服,胡琴盒斜背在身後,英姿勃勃,引人注目。我曾带他到我家後院堆放雜物的小倉庫,指著我們自己很少使用的自行車對他說,這輛車免費送他,以後別用這滑板了。可他還是寧願用他的滑板来我家。
二胡在中國的拉弦樂器裡﹐應算是最難學的樂器了﹐對文化背景相異的美國人就更是如此。迦士在跟我學習二胡之前﹐並沒有學習過任何樂器。他對我說僅在學校吹過一點長號﹐早忘光了。我曾問他是什麼原因促使他下決心要來學習掌握這樣難的一件樂器﹐他對我說中國的一切他都十分感興趣。
迦士是個非常認真的學生,每次上課時間都非常準時,寧可提前到,也從不遲到。要知道他是位不開車的人士。迦士也是個聰明的學生。初學二胡時,他坐姿緊張,操琴也緊張;兩隻胳膊與雙肩僵硬地架著。我對他說,學習音樂切記要放鬆。他立即領悟,對我说,是不是象學太極,邊說邊在我面前比劃著。迦士又是個勤奮的學生,每次佈置給他的家庭作業,他都會認真對待。這從他每次來上課的拉奏中可以看得出來。没有花費時間和精力練習,他是不會有這種進步的。他對我說他住在公寓﹐練琴時曾招來鄰居的抱怨。我便教給他一個解決的辦法﹐用支半截鉛筆代替琴碼﹐聲音立刻小了很多。我告訴他﹐我自己也曾這樣練過好長時間的琴﹐即使是在夜裡﹐琴聲也不會騷擾到別人﹐僅有自己才聽得到。我示範給他看﹐他看了開心得像個孩子。
在2007年央視舉辦的“雅士利”杯首屆民族器樂大賽中﹐增設了海外組選手的比賽項目﹐一位叫中西桐子的日本女孩以一曲《戰馬奔騰》打入決賽﹔再以一曲《豫北敘事曲》拿下決賽銀牌。就是這樣一位跟主持人對話需要通過翻譯的外國選手﹐拉起二胡有模有樣﹔詮釋二胡經典名曲也十分到位。尤其在展示才藝表演時﹐自拉自唱《不得不愛》﹐傾倒全場。決賽時一分鐘技巧展示﹐用二胡模仿銅鑼惟妙惟肖。當主持人問她為何喜歡中國音樂﹐她回答說﹕中國音樂即使沒有歌詞﹐也能表現豐富多采的內容。言簡意賅﹐將胡琴這件樂器的獨有特性和魅力一語道破。
我心裡為這位女孩喝彩﹐也為她背後的老師所付出的心血由衷讚嘆。日本文化與中國文化有太多相似的東西﹐大文化背景屬於近親。而西方人若達到這位日本女孩的理解程度﹐可能會有更大更多的難度。所以我的前兩位美國學生大概知難而退了。
那麼迦士會怎樣呢﹖
我期待著他的努力。

2010年2月18日星期四

李奇印象

  
   


  第一次见到李奇这个名字,是在互联网上。那是一位女士写的李奇演奏二胡观后感的文章,短短小文,李奇这个名字给我留下了清晰的印象。从文章中我得知这位刚来休斯敦不久的二胡专业人士是个年轻女子,但一直无缘见得真人。
  汶川大地震发生不久,休斯敦资深侨领杨家骅打来电话,说大休斯敦地区所有华侨社团准备联合举办一场大型募捐义演,问我能不能出一个二胡节目。我马上想到了我曾读到的李奇,我对杨家骅说,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李奇?一个漂亮女孩的舞台形象和一个老头子的舞台造型,你要哪个。杨家骅没有正面回答我,他说,张老师,这次募捐义演全休斯敦地区平时最难请的人都踊跃参加了,都是重量级人士。因为这不比平时的音乐会,这是每个中国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我听后忙不迭地赶紧说,我去我去,我一定去。我会拉首《壮别》来告慰地震灾害的死难者。
  一年后,杨家骅与几位民乐发烧友,发起成立了休斯敦中华民乐队。在民乐队举办的的首场民族音乐会上,已经在侨界开班授徒的李奇热情加盟,我始得一睹其风采。
  六年前,在神韵艺术团首次来休斯敦演出的音乐会上,有一个二胡独奏节目,那也是位年轻女孩,着一袭花衣,袅娜娉婷,款款而坐,妩媚丽影,人妙飞燕,红袖轻拂,一招一式,美不胜收。在今天的民族音乐晚会上,我又看到了这番已久违了的画面,这是我旅居休斯敦十五年来所一直企盼着的。从她们的演奏中,久离国内音乐界的我,能学到许多东西。
  李奇演奏的是享誉世界的经典名作《二泉映月》。
  在观众聆赏了开场曲民乐合奏《喜洋洋》和《京调》的欢乐火热后,一曲《二泉映月》仿佛是一首长诗,一下子把观众带入深邃悠远——
  月是诗中的主角,皎洁晶莹,却又散发着寒光。月是美丽的,却又让人凄楚,那是一种寒冷凄婉的美。像秋风扫落叶;像午夜中独身一人俯视万家灯火,漫天的雪花在脚下飘落;像深秋独自走在荒凉的山岗上,满目尽是萧条。乐曲的旋律委婉流畅、跌宕起伏、意境深邃。流露出如泣如诉、如悲似怒的情调,及对光明和理想的憧憬,表现了一个经历生活坎坷和磨难的流浪艺人的情愫和倔强不屈的性格,这是从生命深处所发出的刻骨铭心的呐喊,闻之令人心灵颤抖。  
  在我的二胡教学中,我从未教过学生拉过这首曲子。倒不是因为怕学生有技术障碍驾驭不了这首名曲,而是我觉得这首作品的内容对于他们太深奥难懂了。特别是出生于美国的孩子,没有中国文化背景熏陶的学生,我怕他们只能拉出形式,而无法表内在的东西。压抹吟揉,收放有致;抑扬顿挫,一咏三叹;人生感喟,尽在其中。国际乐坛著名音乐大师指挥家小泽征尔,在首次听到这首乐曲后,曾匍匐膜拜,长哭不起。记得多年前,也就是我到美国不久,我征求过美国人对此曲的意见。他们对我说,它很美,可听一半我们会睡着,并对我做个幽默的入睡姿势。从他们的反馈中我强烈地感受到东西方文化的巨大差异。也正是这原因,我希望我的学生在他们未来的人生岁月里,或许再尝试拉奏它,再将自己的人生体悟揉进阿炳的不朽旋律里去。
  李奇一曲如水似梦的吟咏,把在场的听众深深打动。转尔,异峰突起,银瓶乍裂,又以一曲炽烈如火的《战马奔腾》,将演奏的氛围推向高潮。
  《战马奔腾》是创作于70年代的一首二胡独奏曲。曲作者陈耀星对二胡这件传统拉弦乐器的演奏技巧进行了大胆地革新,创造性地运用了一些特殊的演奏技巧,如用琴弓敲击琴弦,摹仿马蹄飞奔声,又用由弱到强、逐渐向上的半音阶模进和双弦拉奏,造成一种风弛电掣的氛围,刻画出战马嘶鸣、冲锋陷阵的激烈场面。大大地丰富了二胡的音乐表现力。可以说,这首乐曲是著名二胡演奏家陈氏父子标志性的作品,同时也牢牢地奠定了他们在民族音乐乐坛上的地位。当代许多胡琴演奏家,都喜欢将这首气势如虹的作品列入自己的演奏曲目中去。它同《新赛马》一样,在用音乐语言刻画万马奔腾的宏大场面上,无任何其它作品能替代。可能是年轻的原因,李奇在表现这首作品时,显得更驾轻就熟,淋漓尽致。
  看着这位充满朝气,气度不凡的女子的演奏,我脑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念头。在我们休斯敦,完全可以组织一个百支胡琴的大型演奏会,在纪念抗战胜利六十五周年的日子里。由两台钢琴伴奏,百胡鸣奏《松花江上》《保卫黄河》。
  那将是一个多么激奋人心的文化景观。
  我期待着那一天。


   

2010年2月17日星期三

两根弦的叹息


张新

  前些天在长城书店,建光介绍一位朋友给我认识,这位曾在纽约生活过的朋友听说我会拉胡琴,遂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他在纽约时曾在地铁见过一位来自国内某著名音乐学府的胡琴教授,每天坐在那里拉二胡。在他脚下放着顶帽子,里面是客人丢进去的零钱。他告诉我这位老教授很聪明,开始演奏前自己先放些钱进去,而且绝不放一元的钞票,都是五元或十元票。他这样做的目的想来大家都会明白,客人施舍的钞票就不会有一元钞,他赚钱就会很快。其实他也值这个价码,一位桃李满天下的名校教授尽管是坐在地铁里拉二胡,我相信他不会糊弄洋鬼子,他拉出的音乐保证会是一等一的;只是匆匆的过客可能感觉不到他们所遇到的是位真正的胡琴大师。那位教授对他说,他每天拉够一百五十元就拔营离开,因为这个收入已是他在国内所赚薪水的数倍了。一开始他需要十个小时才能完成,后来就越来越快,拉琴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他越来越精明,开始适应这种生活方式和赚钱方式了。
  这位来自纽约的朋友感慨地对我说:本应该在音乐圣殿鸣响的琴声,却被生存现实挟持到地铁,更可悲的是艺术家对这种现状的知足。
  我听了这个故事后并未觉得很受震动。用胡琴演奏赚美元的事我自己也有过亲身体验,给我留下的感觉有如打翻了五味瓶。我相信那位音乐教授在卖艺维生之余,一定也有许多不能言说的内心的挣扎。休斯顿没有地铁,所以我尚无在地铁车站演奏胡琴的体会,但石油公司,博物馆,骨董店,商业发布会,募款餐会以及各类走穴我都经历过。每逢这时,我的音乐便低下了高傲的头,屈身于俗不可耐的商业点缀,变成了被待价而沽的赤裸商品。那边厢推杯换盏,谈笑甚欢;这边厢如坐针毡,似被剥光了衣衫,身无寸缕,无地自容。此种情境下,如果你还坚持你演奏的是音乐,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在中国,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音乐艺术要服从于特定时期的政治需要。政府把艺术家养起来,成为体制内的一部分,歌颂党赞美集权自然成为艺术家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在西方国家,音乐艺术不会和政治挂钩,但一定会和商品市场脱不了干系。音乐人没人养你,要生存,就不得不身陷于商品市场这张网左冲右突哪怕是弄得遍体鳞伤。西方主流音乐市场是个完全成熟运作规范的结构体系,代理人或代理公司充当着重要的、必不可少的作用。音乐人或音乐团体的演出日程,包装宣传,广告销售等一条龙作业,通常是由这些专业人士和机构来实施完成的。我在美国也曾与代理人打过交道,但严格说与其称其为代理人,倒不如称其为“掮客”。因为他们仅仅是委托方与音乐人之间的中介,这种作业没有半点艺术成分,只是把音乐或演奏当成纯商品的经营。芭芭拉就是这样一位代理人。
  记得刚来美国不久,曾读过这样一个故事:有一对十分好客的夫妇,计划邀请所在社区的邻居们到他家的豪宅来聚餐。这样社区的每一家都收到了一件邮差送来的印制精美的邀请函,除了邀请信以外,还有一份内容详尽的合约,注明收信人须仔细阅读条款内容,并签名寄回方可登门赴宴。各位可能会觉得奇怪,不就一个邻里聚会么,何以弄得跟签卖身契似的。东西方文化背景的巨大差异,使这件在美国人眼里很正常的事,到了东方人那里就变得不可思议。需要你必须签字的合约是什么内容呢?其实说到底就是一件事——客人在主人家发生的任何人身意外,主人皆不负任何法律及经济赔偿责任。这就是美国,你在他家下楼梯时一不小心失足摔断了腿,或者严重到瘫痪;如果主人没有这份有你签名的合约保护,那十分可能会面临诉讼和巨额索赔。
  芭芭拉传到我电子邮箱里的一份需要我签字寄回的演奏合约上,就有类似内容。由于在这之前我读过这个故事,我也就入乡随俗大笔一挥签了这份“卖身契”。合约里也注明了演奏的场所和日期,两小时的胡琴演奏薪酬三百五十元,当然我只能拿二百五十元,多出来的可能是芭芭拉的报酬。
  到了那天,我盛装华服,按约定时间赶到演奏地点:休斯顿艺术博物馆。芭芭拉也如约赶到,之前我不认识她,那天是第一次见面。她长的又高又壮,是那种典型的美国职业妇女。她与我简单寒喧后引领我到二楼一个宽敞的展厅,展厅放置许多透明的陈列柜,里面摆放着来自亚洲和非洲古老的艺术品。我特别留意了一下这些展品的售价,大多高得令人咋舌。芭芭拉指着一个事先摆好的椅子,告诉我这就是今晚我演奏胡琴的位置。说完她丢下一个装有支票的信封给我,转身走了。芭芭拉的消失告诉我,她的使命到此为止,下面将是我两小时的演奏。而这演奏的好坏成败,仿佛与她毫不相干了。
  我坐下来准备我的乐器和音响,为这次演奏事先我做了充足的准备,带来数张伴奏CD做演奏的音乐背景,特别挑选了不少通俗歌曲、民歌改编的二胡曲,并准备了部分西方经典的古典名曲做风格上的搭配。这些东西加一起,连续演奏两个小时绰绰有余。
  在我演奏的展厅里,临时摆放了两张餐桌,桌上的酒具器皿相当讲究高档,每张桌都有专门请来的男侍肃立一旁。过了一会儿,我被示意可以开始了,随着琴声,客人们陆续走进展厅,有白人,也有亚洲人,多是夫妇相偕,看上去都是有头有脸腰缠万贯的富人。这是博物馆方面主办的募款餐会,规格很高,不仅宴席不菲,还专门请来东方乐手为其助兴。有的来宾会走到我面前饶有兴趣地看我拉琴,并客气地恭维几句;更多的人对我则视若无睹,好象我和我的音乐毫不存在一般。长着亚洲面孔的公关小姐经验老到地应酬着客人们入座,博物馆主管致辞,男侍们斟酒,于是宴会开始。
  此时,我开始换了另一种风格的乐曲,莫扎特,肖邦,舒曼轻快柔美的旋律在我手中流淌出来,我有意减弱拉奏,使琴声更贴近周围的气氛。这时,那位长得象中国人的公关小姐走过来,示意我的琴声再弱些,因为音乐声影响到她和客人的交谈。于是我把本来已开得很低的音响关掉,再用几乎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音量演奏。我觉得饭桌上的觥筹交错、热烈交谈已完全盖过了我的琴声,传到我耳中的是一种怪异的声音混响,我的灵性、手指的触感开始麻木,演奏者与音乐的互动渐渐消失殆尽,以至于完全不知自己所拉奏的是什么东西。这对我来说是自打演奏胡琴以来从来未有过的恶梦般的体验。
  当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位公关小姐又走了过来,告诉不能再在这间房间演奏了。她带着我走向与宾客相隔的一间展厅,我僵硬地跟随着她来到这间空荡荡的大厅,坐下来接着拉奏。各位看官,读到此你们是该为不幸的我,还是该为被异化了的胡琴鸣不平呢?
  然而,命运对我的捉弄并未就此结束,那位小姐不久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告知我还须移到更远的一个房间里演奏。此时我的忍耐已达到了极限,内心开始愤怒了,可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和礼貌。依我过去的脾气,早就一走了之。你们TMD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狗屁音乐,为什么还非要附庸风雅,拿我和我的胡琴做摆设,颐指气使,呼来唤去。可我不能来痛快的,我清楚自己是签了“卖身契”的,两个小时卖给了人家,我不能干违约的事。再难我也要拉够两小时再离开。
  于是在这间远离宴席的大厅里,我索性放开音量,信马由缰,畅快淋漓地用琴声排泄我在那一晚所积郁的郁闷和不平。
  他们再也未来制止我。

  一年后,我又收到芭芭拉的来电,内容照录如下——

  Dear Mr Zhang,
  Are you available to play as a solo artist, playing the erhu for a dinner to be held at the Museum of Fine Arts, in the Asian Gallery, Tuesday, September 9, 2008 from 6 – 8pm? Please let me know if you are available and what your fee would be.
Thank you,
Barbara

  我没等她给我寄来演奏合约,当即回电给了一个她无法接受的报价。
  从此芭芭拉再也没找过我。

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永远的古典

张新

圣诞将至,受休斯敦 LONESTAR 艺术学院钱护壮教授之邀,我于上周末在学院的音乐厅聆听了由他执棒指挥的清唱剧《弥赛亚》。

钱护壮教授是我所尊敬的一位音乐同仁,多年来他在声乐教学领域辛勤耕耘,硕果甚丰。这也是继前年演出歌剧《茶花女》之后,他于2008年捧出的又一力作。我为他的敬业和执著所折服的同时,更被《弥赛亚》这部古典巨作所震撼。

喜爱西方古典音乐的朋友一定会知道,这部经典声乐作品是出自古典音乐大师亨德尔之手。 乔治·弗里德里克·亨德尔,(George Frederic Handel 1685-1759)与另一位古典巨人巴赫同年出生于1685年的德国,非常巧的是他们出生的时间仅差四周,地点仅相距一百公里。那时谁又能想到,就是这两个德国人,在十八世纪的欧洲乐坛,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辉煌。他们并列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两位风琴演奏家,同时他们以宗教为主题所创作出的大量经典名作,更被后人誉为巴洛克音乐时代无人能逾越的两座巨峰。如果说巴赫是古典音乐严谨的对位大师,那么亨德尔就是优美旋律与复音音乐大师。亨德尔一生创作了46部歌剧、32部清唱剧和大量的管弦乐作品,他对欧洲乐坛最大的贡献,就是在声乐领域的创作和不断探索出新,《弥赛亚》是他清唱剧(又称神剧)创作的最有代表性的作品。 

清唱剧是不同于当时盛行的意大利歌剧的音乐形式,是由乐队、独唱、合唱紧密结合的大型声乐体裁,内容多取材于《圣经》故事,有情节,但不做舞台表演,完全用音乐来表现戏剧性内容。它同歌剧的另一重要区别在于清唱剧以合唱为中心,合唱曲占统治地位,合唱指引了音乐的戏剧性的发展。曾写过大量歌剧的亨德尔已娴熟地掌握了合唱写作的全部技巧,在清唱剧中能呈现丰富多彩的音响效果,灵活自如地用合唱来表现悲哀、快乐、愤怒和激情;用合唱来表达崇高的思想和情感,用合唱来表现田园风光、自然景色,用合唱勾织圣洁脱俗的神界。他在清唱剧大规模地应用了合唱结构;并在独唱和合唱的交替使用时挥洒自如;使主调音乐和复调音乐的结合在《弥赛亚》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获得了宏伟壮丽的效果。

“弥赛亚”一词源于希伯莱语,意为“受膏者”。古犹太人封立君王、祭祀时,常举行在受封者头上敷膏油的仪式。这里是指耶稣基督降生为王,救赎百姓的意思,后被基督教用于对救世主耶稣的称呼。

1741年8月21日,百无聊赖、心灰意冷的亨德尔收到一个邮包,拆开邮包,是一部清唱剧剧词手稿,此时事业与健康双双跌入低谷的亨德尔根本没有心思为新剧本谱曲,不过他还是随便翻开瞟了一眼:《弥赛亚》。翻开封面,他开始阅读。暮然,剧词的第一句话使他怔住了,“鼓起你的勇气!”亨德尔心头一震,这句话好像是来自苍穹的感召,映入眼帘,深入肺腑,顿时化做千种乐音,汇聚成强烈的音符,撞击着他的心灵。“昂起你的头!”“不要把你的灵魂留在地狱”。当读到赞美诗哈利路亚时,亨德尔确信自己已经获得新的灵感,他觉得有千军万马在胸中奔突,汹涌的心声仿佛掀起滔天的巨浪,化做旋律直透云霄,反复延伸扩展,充满整个世界。亨德尔不敢有片刻的耽搁,立即抓起笔,把这来自上苍的灵感记录下来。一股神奇的力量鞭策着他,催促着他,使他无法停下。

他泪流满面,浸湿谱纸,尤其是写到《哈里路亚》大合唱时,更是匍匐在地,双手向天高喊:“我看到天门开了!”亨德尔完全被从心灵深处涌出的激流裹挟着奔腾而去,他觉得自己有生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旺盛的创作欲,也从没有为哪一部作品这样的呕心沥血。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三个星期,他的身心彻底浸淫于与神的对话、与灵性的交流。谱出了基督的神圣与庄严,谱出了上帝的浩瀚与伟大。当你在聆听《哈里路亚》大合唱时,你一定会相信,如果不是对宗教与人生的深切感悟、洞悉神灵与音乐血脉相连的奥秘,即使技艺纯熟的音乐大师也绝谱不出这不朽的天籁之音。

亨德尔十分喜爱自己的这部《弥赛亚》。他之所以喜爱它,是出自一种感激之情,因为是它把他从自己的绝境中解脱出来,还因为他在这部作品中自己拯救了自己。他每年都要在伦敦亲自指挥演出这部作品,每次都把全部收入捐赠给医院和孤儿院,去医治那些残疾病人和救济那些身陷囹圄的人。人们不禁发问,他如何能在短短几星期之内写成这部他所有作品中最富创造力,并且在合唱的结构和张力方面都最为经典的清唱剧。对此,亨德尔引用圣徒保罗的话答道:“我是在我的躯体之内还是之外,我不知道,上帝知道。”这也许正是潜伏在《弥赛亚》中真正伟大的力量。

  1743年,《弥赛亚》在伦敦上演的時候,英国国王乔治二世亲临剧院。当听到第二部分終曲《哈里路亚》大合唱时,国王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站立起來听完了全曲。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每一次音乐会演奏到了《哈里路亚》大合唱时,全体观众都会起立聆听,成为一个非常特別的惯例延续至今。那晚,当庄严典雅的《哈里路亚》在钱教授的指挥棒下喷涌而出时,全场观众均肃目而立,感受这来自上苍的黄钟大吕唤起的身心共鸣……

这里还有个很有意思的插曲:英王乔治听后认为《弥赛亚》整个作品太经典太伟大了,并將它称为“天国的国歌”。他下旨每年只许在春天演奏一次,而且只有亨德尔本人才有资格指挥。1751年,亨德尔双目失明,但是他没有改变亲自演奏指挥《弥赛亚》的习惯。1759年4月6日,74岁的大师照例指挥了在柯文特皇家歌剧院举行《弥赛亚》的第56场演出,亨德尔支撑着生命最后的力量,指挥演出并弹奏风琴,当终曲《阿门颂》结束时,在暴风雨般的掌声中,老人倒下了。几天以后,这位乐坛上的巨星陨落了。亨德尔享受了国葬的待遇,英国人把这位祖籍德国的大师当成是本民族最伟大的作曲家。亨德尔的葬礼上,至少有三千人为他送葬,他的墓地在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只有历代的国王和圣贤才有资格在此占据一席之地,在那里有一座亨德尔纪念像耸立至今。

回顾亨德尔的一生,他无愧于乐坛上的常青树和多面手:他一生近60年的音乐生涯中,在德、英、意三国乃至全欧洲都获得了巨大的声誉;亨德尔的清唱剧质朴感人,把高度的艺术性和虔诚的宗教信仰融入了一个个音符之中。他的作品熔德国严谨的对位法、意大利的独唱艺术和英国的合唱传统于一炉,成为世界音乐史上的瑰宝。他同巴赫、维瓦尔第一起,为辉煌的巴洛克时代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清唱剧《弥赛亚》是亨德尔一生中最伟大的作品,反映出早期启蒙运动的人道主义精神,借助圣经中耶稣拯救人类的故事启动人们崇高的精神力量。直到今天,每年的圣诞节世界各地都演唱《弥赛亚》。同样,当 LONESTAR 艺术学院这场音乐会走近尾声时,所有演员依次缓缓走下舞台,秉烛环绕剧场,以浑厚优美的声部吟咏出宁静悠长的《圣诞夜》……观众席上的人们和声与歌,现场气氛感人至深。应该说,这是我近年来所看过的少有的质量上乘的音乐会之一。

清唱剧《弥赛亚》于周五、周六在 LONESTAR 艺术学院演出两场,休斯敦的古典乐迷们在欣赏之余,一定会感激钱教授的倾情奉献,同时也不能忘记那些华人歌手的贡献与参予。近年来活跃于休斯敦声乐舞台的男高音歌唱家王维国,在《弥赛亚》中担任了主要演员之一。另外还有 KueiMei Chen、LiYan Ding、LiMei Han、LiPing Hu、Jun Zhang、AiLing Chu、Juliana Wang、Lie Liu 等在演出中分别担任不同声部的演唱,均有出色的表现。记得前几年钱教授筹备演出歌剧《茶花女》之时,就曾大胆采用了数位华裔歌手参加演出。这点也是我特别赞同他之处。《弥赛亚》其中不少分曲具有很高的技术训练价值和艺术性,至今仍在音乐会和声乐教学中被广泛采用。由此,无论作为对他本人声乐教学的一次检阅,还是提升华裔歌手音乐素质,更多地参与主流音乐活动,这场音乐会都是非常有意义的。

亨德尔生前曾说过:“假如我的音乐只能使人们愉快,那我很遗憾。我的目的是使人能高尚起来。”《弥赛亚》正是这样一部使人高尚的作品。

我们渴求这精神的甘霖;我们更期待下一次更好的。

2010年1月18日星期一

寻找迷失的家园

 

——《大宅门》音乐,休斯顿中华民乐队及其他


         

  看了题目,有人也许会问,《大宅门》音乐与休斯顿中华民乐队有何相关?如果你观看了休斯顿中华民乐队的首场民族音乐会,就会清楚了。
  提起《大宅门》,华人中大概无人不晓。拍摄于本世纪初的40集电视连续剧《大宅门》,以清末民初的中国社会为大背景,娓娓道出一个中医药世家百年兴衰的传奇故事。作为音乐人,我除了被那气势恢弘、荡气回肠的剧情所打动外,更将目光聚焦于其同样引人入胜的的音乐。当人们津津乐道于影视大腕斯琴高娃,陈宝国,李雪健,张丰毅,蒋雯丽的精湛表演时,大概很少有人会留意此剧的作曲者,享有“乐坛神笔”之誉的赵季平先生。
  1985年,在省文艺理论研究室分工音乐理论及音乐美学研究的我,接受省电视台文艺专栏的访谈,就当时一批新锐导演,也就是后来被称为"第五代导演"群体的电影进行评论。我记得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陈凯歌执导、张艺谋摄影、赵季平作曲的电影《黄土地》。此片获得包括夏威夷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等三个国际电影节大奖。那时我被陈凯歌的独特构思,张艺谋的惊世画面和赵季平苍凉凄楚的音乐所深深震撼。此片是赵季平第一部电影音乐作品,他就是在这时走进了我的视线。
  今天,作为我国影视音乐界获奖最多、奖次级别最高的音乐家,赵季平几乎是所有国内顶级导演最想合作的音乐家。摊开他的作品名单,宛如一部中国电影发展史,陈凯歌导演的《大阅兵》、《霸王别姬》、《风月》、《荆轲刺秦王》,张艺谋导演的大部分经典作品《菊豆》、《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等一部部具有代表性的中国电影配乐均出自赵季平之手。除此之外,赵季平还为何平的《炮打双灯》、《日光峡谷》,何群的《烈火金刚》、孙周的《心香》、《漂亮妈妈》,吴天明的《变脸》,陈国兴的《孔繁森》、张元的《过年回家》、冯小刚的《一声叹息》、周晓文的《秦颂》,以及电视连续剧《水浒》、《乔家大院》、《大宅门》等担任音乐创作。
  记得六年前,刚创立的休斯顿明星艺术团首场演出曾邀我为其音乐会演奏大宅门音乐片断。整场演出,惟有这首作品获得的掌声最热烈、最持久。我想,观众不是为我的京胡演奏击节,而是被赵季平的旋律所征服、所倾倒。我记得演出结束后,总领馆的文化参赞夫妇特地找到我,兴奋地与我畅谈观后感。我很讶异这一小段音乐何以引起他们那么热烈的反应,交谈间,他们的一句话骤然间拨动了我的某根神经。参赞对我说:“一听你这段胡琴演奏,立刻让我们想到了家乡北京。”他夫人马上接着说:“是老北京!”
  是呵,老北京。多么遥远而又亲切的文化图腾……
  人们喜爱《大宅门》,之所以喜爱,不仅仅是它展现了扣动心灵的历史长卷,以及波澜壮阔的民族之歌;很多人更喜欢《大宅门》的那种民国北京的气息。地道的老京城风貌,浓烈的京腔京韵。都强烈地牵动着人们怀旧的思绪。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赵季平的音乐。
  清末民初的社会音乐主体是戏曲音乐,而京剧音乐是戏曲界的主流音乐。作曲家在《大宅门》里,不但运用了京剧音乐,还运用了京剧锣鼓音乐,很多就是京剧曲牌和锣鼓点,听来十分亲切,很符合清末民初的社会气氛。剧中所有插曲和主题曲都是以京剧曲牌为主旋律的,这种运用更符合当时的社会气氛,许多精彩的场面,如七爷一出场配乐是“四击头”;白玉婷与照片拜天地时的配乐是“柳青娘”;七爷结婚的场面是“大开门”……不胜枚举。我们随处可听到撕边、四击头、急急风。《大宅门》里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也正是在京剧音乐的烘托中,演绎的轰轰烈烈。当然对影视音乐创作积累了丰富经验的赵季平,并未简单地、一成不变地照搬京剧音乐 。我觉得他的最成功之处,就是将京胡,三弦,琵琶等个性色彩强烈的民族乐器,以及京剧曲牌里的音乐元素,与交响乐队的巧妙结合。如大宅门组曲《世家》、《思归》里的京胡;《门楼》里的三弦;《纸风车》里的梆笛。无不是神来之笔。
  无论是从《大宅门》音乐的演奏心得上,还是听众的反应中,我都强烈体验到这套组曲所别具的文化意义。如果你离开了电视画面去重新聆听它欣赏它,会有出乎意料、丰富得多的审美感受。老北京的迷人魅力,来自厚重的历史积淀,在赵季平用胡琴咿咿呀呀地推开历史的大宅门后面,我们不仅看到白家大院的家族画卷,还看到了更多的文化符号;那平实而又韵味十足的旋律折射出更深邃的历史意境——积淀着层层叠叠的史记、数不清的轶名传奇的京城胡同;青砖灰瓦、雕梁画栋的标志性民居建筑,老四合院;老北京庙会热闹的市井图象,拉洋片、吹糖人、捏面人、风车、风筝、糖葫芦、棉花糖;老艺人表演的天桥绝活儿、京剧、剪纸、微雕、脸谱、花轿。放眼望去,饽饽铺,馄饨摊儿,卖蜜麻花的,卖艾窝窝的,卖豌豆黄、驴打滚的;说相声的、变戏法的、抖空竹的、练轻功的、打弹丸的,跑马戏的、钻套圈的、走花会的……一幅京城地界儿的民俗百图,让您缅怀那逝去的时代,感受历史的沧桑。这京韵京味,如一坛陈年老酒,醇厚得令人迷醉,浓郁的令人心底为之震颤,温暖而耐人寻味……
  从那天起,我就生出了一个念头,有机会一定将这部作品完整地呈现在休斯顿的音乐舞台上。如今,在休斯顿中华民乐队建队一周年的首场民族音乐会(新年音乐会)上,这一愿望终于要实现了。作为这场音乐会的艺术总监,我将《大宅门》组曲作为重点作品推介给休斯顿的乐迷。休斯顿国剧社的琴师姚欣植及打击乐的乐师们热情加盟,并邀请了大家所熟悉和喜爱的歌唱家郭枫担纲主题歌的演唱。我希望和我一样对老北京情有独钟的国人,会在大宅门洞开的一瞬,也能领略那已逐渐迷失、风光不再、永远拾不回的如歌如梦如幻的家园。


     

2010年1月17日星期日

文化反省:音乐人的困惑与使命

   
   

 

——休斯顿中华民乐队素描

    
  
  六年前,因缘际会,我结识了一位从东部来的老乡杨万青,他就是今天休斯顿中华民乐队的队长。他不是音乐人出身,拿的是分子生物学博士学位;但在我认识的音乐发烧友里,他的音乐潜质是最好的。他对我说,音乐是我儿时的一个梦。
  一句话、一个圆梦的愿望,我们有了今天的中华民乐队。
  十年前,我认识了侨居休斯顿的琵琶演奏艺术家吴长璐。出现在我眼前的她,象个稚气未脱尽的高中生,洋溢着青春活力和进取的热情。说起音乐,她滔滔不绝;谈到理想,眼中会闪出异样的光芒。
  十年来,她在美国这块土地上精心经营,默默耕耘,教学传艺,弘扬国乐,其敬业、执着、坚韧,从不言放弃的精神,始终影响着我,感动着我。
  一个是学基因工程的,一个是专业演奏家,是他俩引出了我这篇文章的话题。
  记得刚来美国时,大家都喜欢引用一句不知出处的话:得到了天空;失去了土地。这是一个悖论,同时也是一个冷冰冰的现实。天空是什么?我理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集权的告别。
  我们义无反顾地将自己驱入一个新的人生驿站,却永远失去了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文化的根。这对于一个学人来说,尤显尴尬与无奈。刚来美国不久的我,面对海外众多来自两岸三地出身专业的音乐人,摇身变为亚音乐或非音乐人这一事实,也困惑了许久许久。
  近十年来,涌进休斯顿的华人暴增,虽然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但都有一个共同之处,一窝蜂、争先恐后地送孩子去学小提琴、钢琴,也不管孩子是否有音乐潜质。学费花了,时间用了,心理才有了不输旁人的平衡。
  我称这种现象是去文化(民族文化)现象。这使海外华人的文化迷失,更雪上加霜。
  在跟我学习民乐的学生中,大多数是来自港台或东南亚的华人移民家庭,甚至会有西方人成为我的学生。这一现象很奇特,也许是因为这些华人的生活根基过早疏离华夏文本土,补课的愿望,传承中华文化的紧迫感更强烈所致。对于美国学生来说,东方文化压根儿就充满着诱惑与神秘。他们无一例外都去过中国,甚至修习中国功夫,都是地道的中国迷。
  时刻反省自身的文化定位,是全球文化人的永恒命题。记得八十年代,我在国内阅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对书中力透纸背、强烈的文化归属感并无太深的体会。如今重新阅读,感觉大不相同。作为南美作家,加西亚•马尔克斯将拉丁美洲传统文化和魔幻现实主义叙事手法抒发到极致。这恐怕也是该书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主要原因吧。
  海外华人,这个庞大的、远离中土的族群,如果不秉持和悉心传承自己的文化,用不了几代,作为一个族群,它必将消亡。许多有识之士,意识到这个关乎自身文化存亡的事实,各自挺身而出,来延缓这种迷失的进程。在休斯顿的民族音乐领域,就有吴长璐音乐学校,国剧社,红棉剧社,李奇二胡教室,以及今年横空出世的中华民乐队。
  成立还不到一年的中华民乐队,是由一批民乐发烧友自发组织起来的。没有活动经费,大家自掏腰包捐钱买乐器。大多数乐友使用的是自家购来的乐器。团队精神加奉献牺牲,严格的训练加演奏水准的迅速提高,使这个新生团队不断壮大,逐渐吸引了一些专业音乐人士的鼎立支持。休斯顿著名音乐人萧楫,银锋,吴长璐,李奇,许瑞庆,郦泽泉,姚欣植等纷纷加盟,力挺中华民乐队组织的首场民族音乐会。
  在我的眼里,这是一群最可爱的人,他们中多数拥有高学历,都是海外华人的精英。当他们下了班风尘仆仆赶到排练场,象士兵拿起武器那样操起自己的乐器,俨然就是肩负文化使命的音乐人。在排练场上,我看着这一张张可亲可敬的面孔,内心溢满了感激之情。
  我常对乐友们讲,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个话题曾在国内音乐理论界争论很久,论辩双方各陈己见,互不相让。其实在美国这个多元文化社会,确实验证了这句话的意义。你若迷失自己的文化特性,也随之失去了你的应有位置。我的很多学生都接受过钢琴和小提琴的扎实训练。虽然我只教他们民乐,但我会定期为他们提供一些钢琴、小提琴的中国作品,鼓励他们试奏;使这些出生在美国的华人后代,对中国音乐有更多的了解。
  弘扬民族音乐文化,是海外音乐人的神圣使命。也是多年前我与吴长璐杨万青这些海外赤子交流沟通的共识。今天,中华民乐队正在准备的2010年新年音乐会,将是见证这一光荣使命的时刻。民乐队最年轻的笛手小阎姑娘,将同时用口笛、葫芦丝、埙、巴乌、排箫、竹笛六种中国乐器诠释《中国风情》;二胡演奏家李奇将演奏享誉世界的经典名作《二泉映月》;吴长璐老师和她的弟子们将演奏首次与观众见面的琵琶古曲《霸王卸甲》……中华民乐队从小到十岁、年长到七十岁的每位队员,在队长杨万青的带领下,紧锣密鼓,厉兵秣马,为共同打造这一历史的瞬间而全力以赴。

  轻拢慢捻、如天籁交响,声声中国情;
  抚琴操弦,似行云流水,缕缕华夏魂。

  吴长璐十年前对我说过的话,犹在耳边;她的那群得意门生的曼妙身影在我眼前呈现。憧憬着这美仑美奂的一幕,我眼眶湿了――
  因为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海外音乐人未泯的希望。


   

从胡朋琴友说开去


张新

  休斯敦中华民乐队副队长辛雷,是位热心侨社文化活动的活跃人物,经常背着他那两套心爱的物件儿,照相机和二胡,参加侨社的各种音乐秀,又拍照,又表演,忙的不亦乐乎。我同他结识前,就久闻他的大名。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有着数十年演奏经历的老资格二胡发烧友。
  中华民乐队有好几位有类似辛雷这样经历的胡琴手。
  中华民乐队队长杨万青,会熟练演奏多种乐器,当然也包括二胡。
  在休斯敦喜欢二胡甚至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胡琴的中外人士,仅我直接认识的,就有近百人。如果加上我不认识不知道的,有数百位胡朋琴友绝对算是最保守的估计。
  侨界儿科名医贾在水,就是位胡琴发烧友。他拥有两支二胡,家里一把,办公室里放一把。你在他办公室,家里,车里,随处可见二胡曲的碟片。他只要来我家,不硬拉着我给他奏一曲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休斯敦杰出的美术教育家、画家王鑫生也拉了一手好二胡,看他拉琴,功夫绝对在三十年以上。前些日子,我去看他,他正在为举办个人画展紧张地创作。他将刚完成的新作出示给我看,出现在我眼前的一张巨幅油画把我震撼了。画中一位民间艺人坐在咆哮的黄河边在演奏坠胡,夸张的拉奏姿势动感凸显,充满张力。我仿佛听到了伴随着惊涛骇浪那铿镪有力、欲穿透压在天际端那厚厚云层的琴声……作品的艺术感染力电流般击中了我,作者对音乐与人生的体悟在这幅画作里得到了酣畅淋漓的展现。我想,这灵感一定与他会拉胡琴密不可分。王老师总对我说,他在进行艺术创作时,一定要在画室放几张二胡唱片,作画期间,让他所喜爱的琴声来陪伴他,启迪他,激发他的创作激情。多年来,这习惯一直未改。
  一名住在明尼苏达州的正在读高中的华人女孩,父亲去中国给她带回一张女子十二乐坊的音乐会碟片。正在学习小提琴的女儿观看后,立即对二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整个明尼苏达州竟寻不到教授胡琴的老师。她决心走出家乡,一定要找着可以教会她拉胡琴的地方。终于,她家一位居住在休斯敦的长辈,在一次侨社的音乐会上看到了我的演奏,他找主办方要到了我的电话。就这样,明尼苏达州的女孩利用暑假,专程飞来休斯敦,边做餐馆工,边到我家里学习二胡课程。暑期结束前,她父母也专程飞来德州,来会会我这个千里迢迢之外的胡琴老师。当时,正赶上我受萨费尔大学音乐系所邀,去为他们的学生演奏二胡。这位女孩竟将她在休斯敦的整个家族,领到了学校观看表演。
  就是这样一个华人家庭,数代前移民美洲大陆,早已不会讲中文了;然而他们对华夏文化那种向往和追求,令我们这些来自中国大陆的第一代移民都自愧弗如、感到汗颜。
  一个来自佛罗里达州到德州旅游的美国家庭,途经休斯敦,特意跑到中国城,从一家书店里打听到我的电话,找到我家,提出要买支二胡带回去。原来他们一家人都喜爱音乐,并都会演奏一种以上乐器,他们早就对中国的二胡怀有浓厚兴趣。我先拿出学生使用的价格便宜的普通胡琴给他们,可他们执意要买我那支价钱高得多的演奏胡琴。见他们那种迫切的心情,又念及他们全家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我只好忍痛割爱了。并把可以挂在腰上站立演奏的部件送给了他们。看着他们欢天喜地,如获至宝地离开,我内心充满了感慨。
  一位在休斯敦医疗中心工作的老美专家,同时也是位不错的小提琴手,去中国旅游时买了把二胡回来。到处打听在哪里可以上课学拉二胡。后来在莱斯大学攻读小提琴学位的儿子帮了他,他直接去找来自中国的一位攻读钢琴博士的女同学,曲曲折折为他老爸找到了我。
  数年来,仅跟我学过胡琴的成人学生,包括几名美国人算在内,竟有四、五十位。有人曾对我说起一位老人,去中国花万元购得一支高档胡琴带回美国。他不会拉,只是挂在家里墙壁上,当幅画来欣赏。对于他,这把胡琴已不仅仅是件中国乐器了,而是具有了更深涵义的文化符号。
  胡琴,西方人称其为“两根弦的中国小提琴”,或干脆叫 “CHINA-VIOLIN”,对于这些众多的会拉和不会拉的发烧友,胡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我称它为“中国情结”。
  在国内工作时,家里虽然有把二胡,但却很少碰它。因为我从事音乐理论研究工作,更让我远离器乐的演奏。有时闲下来,会弹弹钢琴,或拉段小提琴,倒想不起拉拉胡琴。那时正值八十年代中期,中国学术界适逢严冬后的小阳春,西方各种学术观念象潮水般涌进来。我那时的研究课题也聚焦在西方的音乐理论上,对民族音乐的研究,反倒搁置一旁。年轻不成熟的我,也随波逐流赶着时髦。
  移民美国后,家中虽然也有钢琴,小提琴;但弹奏起来总觉兴趣乏乏。过去曾经喜欢的,现在味同嚼蜡。书架上那些肖邦李斯特徳彪西贝多芬门德尔松柴科夫斯基巴托克马勒碟片上的灰尘越积越厚。后来,一位朋友送我一盘带,让我放到车里听,我一听全是样板戏。于是我边开车边播放,立马有了精神。那时我送外卖,听着样板戏,一路飞车,送餐特别快,小费也出奇的好;只是经常会被警察逮到。
  我反省自己,发现身在海外,中国的一切突然变得不是更遥远了,而是更近了,近得你无法割舍,近得你将整个过去的自己彻底颠覆了。
  我设法托朋友从中国给我带来了二胡和京胡。当我一操起琴,立刻发现荒疏年久的手已经不那么听使唤了,拉出来的声音甚至不及我现在的学生。可胡琴的特有音色立刻给予我一种全新体验,那种感觉是种强烈的文化归属感,是自己以前在中国从未体验过的。
  从自我发现的那一刻起,我开始近乎疯狂地拉奏,从近代的刘天华,阿炳,拉到当代的刘文金,王建民,甚至萨拉萨蒂,帕格尼尼。直到向这里的中美听众开始系统地介绍他们在北美很少听到的二胡优秀作品时,我的演奏才算恢复了常态。此时手中的胡琴,开始有了生命,灵性开始甦醒,并变得狂放不羁,引领着我肆意奔向那无垠的未知领域。侨社春晚的《葡萄熟了》,中华文化学院的《陕北抒怀》,休斯敦亚裔艺术节上的《查尔达斯》,莱斯大学的《战马奔腾》,萨费尔大学的《豫北叙事曲》、《野蜂飞舞》,黄河合唱团音乐会上的《阳光照耀塔什库尔干》,汶川大地震赈灾义演音乐会上的《壮别》……
  二胡让我和观众一同领略它的神奇风采;听众的反应的热烈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尤其是美国观众,他们几乎都表示是首次见到和听到胡琴。他们聆听时的认真和观后的兴奋都给我留下深深的印象。渐渐地,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驾驭了自己;我意识到在北美,这把两根弦的乐器就是中国几千年文明的传播大使。它的特有音调,同胞听了,无不倍感亲切;西方人听了,对东方文化钦佩不已。令我印象最深的,是四年前中华合唱团的那场音乐会,我为乐迷们演奏了刘明源的《河南小曲》和萨拉萨蒂的《卡门幻想曲》。演出一结束,围住我的美国观众许久不愿离去。一位热情的观众竟建议我为自己的两只手买保险,弄得我一头雾水……
  唉,一聊起胡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我该打住了,后面的故事留在下篇再和大家继续聊。